21 世纪中国城市的发展方向——山水城市

20 世纪最后 10 年之初，我国杰出科学家钱学森先生深思熟虑，严谨而郑重地提出：“社会主义中国应该建‘山水城市’。”先生睿智敏测，深情期望：“‘山水城市’是 21 世纪的城市。”十数年过后，我们回眸过去，“山水城市”的诸多内容正在实践中展现。此时重温先生关于“山水城市”的诸多论述，作为城市建设科技工作者，我们觉得有必要把“山水城市”的声音唱得更响，升华为中华民族在 21 世纪家园建设的理想目标。

何谓“山水城市”？我们从钱先生 78 篇关于“山水城市”的文章、书信和访谈录中，可集约为一个公式来表述：“山水城市”=园林城市+文化城市+艺术城市+现代科技城市。各个城市所处的自然地理条件和城市社会功能的性质不尽相同，但对于每个城市来说，发展城市园林、城市文化、城市艺术的魅力，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手段来建设本城市，则应是所有城市的共同属性，中国所有城市的最高目标都应当朝向“山水城市”奋斗。

园林——人类生存环境的理想空间

钱先生在“山水城市”的论述里，提到次数最多，写的篇幅也最长的是有涉于“园林”这个词的阐述。1992 年他写给吴翼先生的信中说：“把一个现代化城市建成一座大园林。高楼也可以建得错落有致，并在高层用树木点缀，整个城市是‘山水城市’。”同年写给顾孟潮先生的信说：“要发扬中国园林建筑，特别是皇帝的大规模园林，如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等，把整个城市建成为一座大型园林，我们称之为‘山水城市’。”“园林城市”是“山水城市”的空间景象。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园林”一直是人类向往的理想生存空间。

在古代社会，统治者一直想把自己的生活空间营造成园林。秦始皇的“兰池宫”，汉武帝的“建章宫”，魏晋时的“华林园”，唐都“大明宫”，宋都“艮岳园”，直到明清王朝的历代统治者，几乎全都营造了自己的园林生活空间。“圆明园”被称作是“万园之园”。留存至今的“颐和园”、“西苑”(北海公园)和“避暑山庄”等，成了今天的游览胜地。古代的官僚、富人，也努力使自己的生活空间园林化。宋代的“洛阳名园”，明清的苏扬园林皆为例证。而一般平民，就只能是在自己有限的家居庭院里种树莳花。概言之，自然经济时代人类追求的生存、生活空间，就一直是向往“园林”，西方人也如此。

当人类进入工业社会后，城市扩大，环境污染，人居环境恶化。先贤们也曾提出了各种改善城市人居环境的城市理论。19 世纪中叶，英国的 J·莫尔提出“乌托邦”，法国的 C·傅立叶提出“法朗吉”，英国的 R·欧文提出“合作新村”等早期空想社会主义城市理论。20 世纪的工业城市的人居环境继续恶化。于是，西班牙工程师 A·索里亚·伊·马塔提出“带形城市”，法国建筑师 L·柯布西耶提出“现代城市”，美国建筑师 F·L·赖特提出“广庙城市”，芬兰建筑师 E·沙里宁提出“有机疏散论”，生态学家提出“生态城市”等现代城市建设理论，而所有这些理论皆在于改善城市脱离自然的弊端，主张扩大城市绿地，使城市居民享受自然。其中最有影响的是 19世纪末英国社会活动家 E·霍华德提出的建设“园林城市”，并在政府和社会支持下进行了实验。直到今天，美国城市规划学家 J·O·西蒙兹教授撰写《21 世纪园林城市——创造宜居的城市环境》一书时，仍然沿用 E·霍华德的“园林城市”概念。在进入 21 世纪前夕，钱先生审时度势提出的“社会主义中国应该建‘山水城市’”，“‘山水城市’的物质空间景象就是‘园林城市’”等观点，其涵义更广泛，超越了传统“园林城市”的一般定义域。

文化——城市生存和发展的灵魂

钱先生讲“山水城市”：“第一，有中国的文化风格；第二，美；第三，科学地组织市民生活、工作、学习和娱乐。所谓中国的文化风格，就是吸取传统中的优秀建筑经验。”郑孝燮先生在《“山水城市”的文态环境》一文中诠释：“‘山水城市’首先在于把握‘中国特色’这一灵魂。同时既需达到良好的生态环境，又要塑造(包含创造与保护)完美的文态环境。生态环境与文态环境共同关系着人类文明的现状和前途。建‘山水城市’应当对这两大文明环境并重。”

2006 年 8 月 21 日，温家宝总理给全国市长会议致词中提到：“要建设宜居城市”，“要建设特色城市，城市风貌要突出民族特色、地方特色”。城市风貌，城市特色，都是城市文化。钱先生强调中国的“山水城市”要“有中国的文化风格”。这是中国城市发展的必然前景。强调它，变自为为自觉。

从文化的层面来解析“山水城市”的文化内涵，看得更为分明。因为人类的全部文明就是两方面：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钱先生写给鲍世行先生的信中说：“城市建设必须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并重，缺一不可。”一定意义上，“文化”是“文明”的同义语。城市文化既是城市的历史产物，又是城市发展中的动态现象。它既包涵显形的城市空间文化，又包涵城市的“价值观、习俗、象征、体制及人际关系等”(G·格尔茨语)精神领域文化。”因此，“山水城市”建设，强调“中国文化风格”，强调“科学地组织市民生活、工作、学习和娱乐”，这就超越了单纯的物化层面，避免机械唯物论，使“山水城市”成为整个城市建设理想前景发展的总纲。

钱先生特别强调中国建筑、中国古代园林的优秀传统文化。他说：“中国建筑精神表现在群体之中，没有群体，中国建筑将失去异彩。我很同意，我的‘山水城市’就有此意。”对于中国建筑的发展，他同意并强调贝聿铭先生的观点：“应走中国的路，与欧美不同。如高层建筑要到美国去看，而基本的东西，要看中国的习惯、生活。”

艺术——城市空间景象永恒的追求目标

钱学森先生在写给我国著名城市学家吴良鏞先生的信中说：“把中国的山水诗词、中国古典园林建筑和中国的古典山水画溶在一起，创立‘山水城市’的概念。人离开自然，又要返回自然。社会主义中国能建造山水城市式的居民区。”在这里，钱先生从城市美学角度提出“山水城市”的美学发展方向——人与自然美的结合。马克思说：“人是按照美的法则来生活。”俄国哲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美是生活”。城市作为人们的生活空间，毫无疑义应该是美的空间。吴良鏞先生说：“城市是个巨大的艺术品。”纵观人类文明，几乎所有城市都是按照美的法则构筑。尽管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城市美的追求方向和模式有别，但其共同目标都在追求城市美。三千年前，中国先哲发明的城市模式“三礼图”：“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前朝后市，左祖右社。”这是那个时代城市生活秩序美的追求，城市空间景象美的追求。这种突出宫城中心地位，道路经纬分明的“礼制”城市美原则，影响了整个中国封建社会城市建设三千年。中国传统“风水术”对村居和城市选址，遵守“依山面水，向阳近水”等原则，是自然经济时代中国先民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美的经验。21世纪中国城市的发展，毫无疑义，应该把城市美的法则放在重要位置。“山水城市”美学原则的提出，特别是借“金碧山水”画思想运用到城市美学，既是对中国传统城市美学的继承，又是新时代城市发展中对解决人与自然的生态问题的美学深化和理论创新，是 21 世纪中国城市美学发展的理论。

科技——城市发展的根本手段

现代科学技术飞速发展，据统计，20 世纪后半叶 50 年内，科学技术的发明创造超过了人类有史以来发明创造的总和。特别是信息技术的发展，改变了整个人类生活。钱先生关注这一时代特点，把用高科技思想和现代科学技术手段来建设城市，纳入“山水城市”的理论要谛之中。他说：中国城市“要有中国文化，并不排除在建筑和城市建设中充分利用现代科学技术，相反，我们应将二者融为一体，构筑 21 世纪的‘山水城市’！”又说：“建‘山水城市’就要运用城市科学、建筑学、传统园林建造的理论和经验，运用高新技术(包括生物技术)以及群众的创造，如重庆市的屋顶平台绿化。”还特别强调：“21 世纪，那是信息革命的时代了，由于信息技术、机器人技术、多媒体技术、灵境技术和遥作技术的发展，人可以坐在居室通过信息电子网络工作。这样，住地也是工作地。因此，城市的组织结构将会大改变：一家人可以生活、工作、购物、让孩子上学等都在一座摩天大厦，不用坐车跑了。在一座座容有上万人的大楼之间，则建成大片园林，供人们散步游息，这不也是‘山水城市’吗？”钱老推荐日本《横滨 21 世纪》规划，为保障市民吃上新鲜蔬菜，建设城市农业绿地。推荐上世纪 80 年代上海的“屋顶绿化”、“阳台绿化”、“墙面垂直绿化”、“宅旁绿地绿化”和重庆的“屋顶花园”等经验。钱先生说：“‘山水城市’如果不用 20世纪、21 世纪的科学技术，就不可能实现。”